“無聲”修鞋攤的最后一天

2019-10-22 08:3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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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0月18日傍晚5:15,文化中路的一處修鞋攤位上,攤主陸和興接待完了最后一位前來修鞋的客人,老伴沈金鳳拿起了掃帚開始掃地……這是一個尋常的周五傍晚,大多數上班族已經開啟了精彩的周末生活,而對80歲的陸和興、79歲的沈金鳳這對聾啞夫妻來說,卻是一個不尋常的周五,這一天是他們37年“修補生涯”的最后一天。

  “無聲”修鞋攤最后一天營業了。

  上午8點,陸和興、沈金鳳夫妻準時出攤。路邊的修鞋攤四面無遮擋,又在高樓的背陰面,瑟瑟寒風吹得人直打哆嗦,可他們夫妻倆每天都守在這兒。

  陸和興兒時只上過3年學,靠著在日常生活中積累的文字基礎,能與人進行簡單的溝通。夫妻倆年輕時都在社辦廠工作,后來,由于企業經濟效益不好,43歲時陸和興下崗了。當時家中上有老下有小,正趕上改革開放初期的創業浪潮,陸和興就靠著自學的手藝辦起了修鞋攤。陸和興負責修鞋,沈金鳳則修拉鏈、補衣服,夫唱婦隨配合默契。

  盡管已80歲高齡,陸和興修起鞋來依舊動作靈敏。補好的鞋底要經過反復打磨,確保和原先的鞋底完美銜接,修完一雙斷裂的鞋底,陸和興花了近一個小時。慢工出細活,老人一天做到晚也只能修七八雙鞋,但他專注的態度、精湛的手藝,贏得了一批又一批客戶的信任。“要修好一雙鞋,主要靠的是專注、認真,不能為了圖快就馬虎了事。”陸和興在紙上寫下了他修鞋的“秘訣”。

  中午11:15,沈金鳳拎著早上買好的一袋蔬菜回家做飯,等她吃完之后再來換陸和興回家吃,“之前經常因忙著干活耽誤了吃飯,陸和興餓出了胃炎,所以現在我們吃飯提早了。”沈金鳳向記者比劃著。

  “他們手藝好、收費又公道,不少人特意開車找過來修鞋。”修鞋攤對面的五金店店主王燕認識陸和興夫妻10多年了,“有時他們為了趕工,經常要到晚上六七點才收攤,我看了真感動。”在無聲世界里默默縫補的這對聾啞老人,對待工作認真負責的精神,感動了周圍很多居民。得知修鞋攤要歇業了,居民們都很不舍。

  “無聲”修鞋攤最后一天營業了。

  上世紀80年代,需要修補鞋子、衣物的人多。現如今,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,有修補需求的市民逐漸減少,原先從事修補行業的手藝人大多轉行了,只有陸和興夫妻依舊堅守著這一方安靜的修鞋攤。

  來陸和興這兒修鞋、修拉鏈的人從來不問價格,修一條拉鏈,有的人放下3個一元硬幣就走了,老人還追著要退回2個硬幣;修一雙鞋,老人只收5元、8元。老人修補物件的收費標準10多年沒漲過,這讓很多熟客覺得過意不去,每次都會加錢塞給老人。

  為啥10多年不漲價?陸和興多次向記者提到,他的這個攤位是“領導”統一置辦的,還不收攤位費,所以他特別感恩,決心一定要守在這兒好好為他人服務。記者從澄江路社區了解到,陸和興所說的“領導”其實就是當年的城管部門。“我們社區每年年底都會上門慰問他們老兩口,了解并幫助他們解決生活中遇到的困難。”社區工作者顧亞男告訴記者,“但兩位老人從不麻煩我們社區,他們自立自強的奮斗者精神,值得我們年輕人學習。”

  陸和興表示,夫妻兩人現在每個月都有殘疾人護理補貼,老伴每月還有3000元的企業退休金,已足夠兩人生活。修鞋攤之所以堅持到現在,主要想著周邊群眾有需要,所以他一直也沒想過要漲價。他比劃著說,這么多年守攤,對這條街、這片區的群眾有了很深的感情,就要歇業了,心中十分不舍,還是牽掛著周圍的居民、熟悉的顧客。

  “無聲”修鞋攤最后一天營業了。

  臨近傍晚,陸和興的小兒子陸洪祥來接父母收攤。

  陸和興23歲時與沈金鳳結婚,如今,他仍能迅速地在白紙上寫出他們的婚期——1月22日。結婚57年,夫妻倆從來沒有紅過臉、吵過架。如今,陸和興一家已經是四世同堂、幸福美滿。歇業后,陸和興說,想和老伴一起出去散散心,看看外面的世界。

  “我父母雖然是聾啞人,但在我眼里,他們從來都不低人一等,我父親心靈手巧,年輕時種田、養豬樣樣拿手,就連我和哥哥的頭發都是父親理的。” 想起多年來父母為家庭的付出,陸洪祥紅了眼眶。他說,從小他們就體會到父母的艱辛與堅強。現在極力勸說老人歇業,是因為他們年紀大了、身體不適,“修鞋時要長期彎腰坐著,我父親就有了職業病。因為頸椎問題,今年夏天他住了兩個月醫院,出院后,他又偷偷跑回修鞋攤來。”陸洪祥說,父親總是告誡他們兄弟兩人,要牢記黨和政府對殘障人士的關心,要懂得感恩。

  傍晚5:15,陸和興接待完最后一位前來修鞋的客人,攤位上的“待修鞋”“已修鞋”收納箱里都空了,這是37年來,首次出現的空箱情況。像往常一樣,沈金鳳拿起掃帚掃地,這也是她多年以來形成的習慣,不管多晚,每天收攤前,都要把攤位周邊打掃干凈。陸和興把常用的工具都歸置到抽屜內,這些修鞋用的小配件、工具,都將轉送給一位同樣從事修補工作的聾啞朋友。看著這些陪伴了他大半輩子的鞋釘、鞋膠、磨刀,陸和興的眼中充滿著不舍與留戀。

  夜幕降臨、華燈初上,老兩口推著一輛由老式自行車改造的“廂式”車回家了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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