遺世獨立 御風而行 徐悲鴻的對聯

2019-08-13 15:35
來源: 作者:曹鵬字號T|T轉發打印

徐悲鴻故居——北京東受祿街十六號

徐悲鴻的對聯中最著名的可能就是掛在他畫室的那副書魯迅詩句聯“橫眉冷對千夫指 俯首甘為孺子牛”,各種關于徐悲鴻的出版物經常會刊印這副對聯的實景照片。

2009年5月,云南省博物館舉辦了“徐悲鴻——留在云貴高原的藝術足跡展”。當時我還在云南掛職,從工作單位到云南省博物館步行只需幾分鐘,記得去看了不止一次。印象很深的倒不是展品的畫作,而是書法作品,有一副對聯“英雄造時勢 微言開太平”骨力開張,看上去就有康有為的風格。還有一本冊頁是徐悲鴻臨寫的金文、篆書、隸書以及行草書碑帖,顯示出他對書法下過不少功夫,我注意到其中沒有楷書。徐悲鴻的對聯主要是行書,偶爾有金文或篆書,其他書體特別是楷書的對聯我沒見過。

徐悲鴻主要作為畫家為世人所知,他的書法結集出版不多,就我所見主要有三種:一是文物出版社1997年出版的徐悲鴻紀念館編《中國名家書法·徐悲鴻法書集》,16開平裝本。二是浙江人民美術出版社2017年出版的《歷代書法大家系列:徐悲鴻翰墨聚珍》,此書是散頁裝幀,設計新穎,尺幅較大。三是榮寶齋出版社2018年出版的《中國書法全集-齊白石、徐悲鴻、潘天壽、張大千》卷,這一集的四位書法家主要是畫家。

徐悲鴻自小接受傳統書畫訓練,書法是基本功。1915年,他二十歲時只身到上海求學,后來在愛儷園公開征集倉頡畫像時,其作品入選,被哈同創辦的倉圣明智大學聘任為美術指導。這樣就有機會結識同在倉圣明智大學講學的康有為、沈曾植等名流,進而成為康有為的學生,“甚至于后來住進了康有為在新閘路十六號辛家花園的住宅”。(楊先讓著《徐悲鴻》第13至14頁 文化藝術出版社2002年版)徐悲鴻是康有為名符其實的入室弟子,完全服膺康有為崇尚北碑的書法主張,所寫書法作品也追求雄強粗獷、渾樸內美的風格。可以說,康有為書風最直接的繼承者中,蕭嫻與徐悲鴻可為突出代表。

水賚佑認為:“徐悲鴻先生的書法,主要取法于北碑,但在結體上受《朱岱林墓志》影響較大。”(《徐悲鴻誕辰一百周年紀念文集》第111頁《談談徐悲鴻先生的書法藝術》 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95年版)康有為在《廣藝舟雙楫》里將此墓志列為“逸品上”,說:“《朱君山》如白云出岫,舒卷窈窕。”徐悲鴻在書法上繼承康有為衣缽,也推崇此碑。水賚佑在同一文章中說徐悲鴻1943年集李義山(商隱)康南海(有為)對聯是其草書代表作,雖說字字分離,實則筆筆相連,似斷而非斷。

徐悲鴻的學生、追隨者以及藝術崇拜者,對其書法予以極高評價,最典型的如:“……他所書寫的《八十七神仙卷》跋。這是中國現代書法史上的一件杰出作品,可以與古代王羲之《蘭亭序》、顏真卿《祭侄文稿》相輝映。”(楊辛《對悲鴻師書法的美學探索》 見《美的呼喚——紀念徐悲鴻誕辰100周年》第266頁 中國和平出版社1995年版)顯然這是無以復加的評價,徐悲鴻的書法藝術成就是否可與王羲之、顏真卿相提并論,仁者見仁,智者見智。不過,徐悲鴻的書法造詣較一般的畫家要高得多,這應當是沒有疑問的。如果放在中國書法史的坐標系里來看,我覺得可能徐悲鴻的書法成就還是屬于康有為陣營,總體而言未出康有為的體系。

徐悲鴻用心收集前人的對聯書法。1935年,他在給謝稚柳的哥哥謝玉岑的信中寫道:“(鄭曼青)昔為亞塵得名山老人書聯,真是杰作。弟亦有數聯,亦甚佳,但損其精。兄暇中請為留意!弟可照潤。最精者請書上款。十聯八聯,或大或小,不嫌其多,惟愿得精品耳。”(《徐悲鴻書信集》第121頁 大象出版社2010年版)

徐悲鴻不滿足于藏有錢名山的數副對聯,還請朋友再代求十聯八聯,并表示不嫌其多,這是何等喜歡錢名山的對聯。他沒有提錢名山其他形制的書法作品,說明他對錢名山對聯情有獨鐘。這也反映了1935年時徐悲鴻收入豐厚,足以支付他收藏同時代書法家作品的花費。

民國時期辦葬事,挽聯是必不可少的,文人學者一般都會撰書挽聯作品。追悼會葬禮在一定程度上具有書法與文學作品展覽的功能,挽聯中的佳作往往流傳于世,是對去世者最好的紀念。倪星垣為清末舉人,就格外嗜好收集挽聯,其《聯語粹編》全八卷就有六卷內容是挽聯。徐悲鴻也撰有挽聯,如他1942年為家鄉宜興書法篆刻家潘稚亮撰挽聯“三山求學懷先覺 一代宗師悲故人”。潘稚亮工書,于篆書宗繹山、隸法華山、真行學麓山。徐悲鴻的這副聯語,用十四字概括了潘稚亮書法篆刻的師承與成就。

徐悲鴻是畫家,給朋友與社會各界人士的應酬畫當然不會少,不過有時時間和精力無法支撐作畫,他便改為贈對聯,如1946年他贈李流丹“白馬秋風塞上 杏花春雨江南”,并說等病好后再畫一幅相贈。(據《徐悲鴻藝術文集》第773頁 寧夏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)抗戰時期他在昆明也給裱畫師傅張寶善一副對聯“新柳迎風舞 山茶冒雨開”。順便說一句,張寶善的后人在昆明至今經營著寶翰軒,在全國也是數得著的老字號,我在云南工作期間常去裱畫。《徐邦達 我在故宮鑒書畫》在昆明東方書店舉辦讀者分享活動時,張家姐妹都出席了。

黃養輝是徐悲鴻的學生,執弟子禮極誠摯,在琉璃廠買到文徵明詩軸,聽徐悲鴻建議裁為四副對聯,師生各得其半。他還在琉璃廠買到乾隆年間五尺凈皮宣紙,拿著請徐悲鴻書聯,徐悲鴻說寫對聯何必用乾隆舊紙,太好的紙,下筆反而顧忌多,思想上受局限。話雖這么說,徐悲鴻還是揮毫寫了兩副對聯,文曰“遺世獨立 御風而行”,一副可能不滿意所以未署名,不過黃養輝珍惜老師墨寶,一并收藏起來。上聯出自蘇軾《前赤壁賦》 “飄飄乎如遺世獨立”,下聯出自莊子《逍遙游》“夫列子御風而行,泠然善也”,都為熟典,但集成對聯之后就有了新意。這副對聯頗有徐悲鴻夫子自道的意味。

抗戰時期,徐悲鴻到南洋,給受幫助最多、視為恩人的黃曼士書贈了不少對聯。其中有“深謀遠慮 濟眾博施”,還有“直上中天摘星斗 欲傾東海洗乾坤”,并在跋語中說明下聯為東坡句,因為腹儉故以鄙句對之。觀其詞意,豪邁壯闊,渾若天成。

與繪畫相對,對聯能夠更直接表達思想主張,寄情言志,在特殊時期可用于激勵宣傳。篇首所引“英雄造時勢 微言開太平”一聯就書于1938年,是贈楊德純的作品,字里行間充滿了期望。1937年他曾書聯“雷霆走精銳 行止關興衰”贈白崇禧,對這位桂系軍閥大佬推重揄揚,言辭熱忱而不失貼切。徐悲鴻類似的撰寫題贈政界、軍界重量級人物的對聯應當還有很多存世。

2019年7月21日北京閑閑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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